【编者按】共青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贺军科在今年赴新疆调研时提出,兵团有红色基因和历史传承,广大青年学生要通过社会实践了解兵团文化,追寻兵团精神。恰逢我校西部计划工作取得历史性进展,在此基础上,我校团委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团委深化合作,组建了一支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五家渠市寻访服务团,开创了山西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高校暑期社会实践合作的先河。在这场跨越2689公里的循迹中,他们走进亮剑之师,探访兵团人红色足迹,追寻存在于兵团人心中的最初信念,并将兵团人在茫茫戈壁改天换地的故事,在此说与你听。
日历翻回到1963年,在历史的时间轴上,中国即将走过“三年饥荒”并很快进入到改革开放发展的“快进键”时代,希望的火苗正在孕育,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而对于正处于这个时间点的人们来说,长时间的饥荒、生活艰苦、人口负增长……多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困苦与艰难。
江苏省句容镇一户农家中,年迈的母亲正焦急地等待自己小儿子回来。他叫戴天喜,去年刚刚从句容师范毕业,在家乡工作了一年,与母亲最是贴心。但是今年,他们将面临一个选择,想到这份选择背后的现实,母亲忍不住轻轻哭泣起来。戴天喜生于1941年,那个时候,抗日的炮火正煎熬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心。1942年,日本人烧掉了他家仅有的两间瓦房,母亲带着他们兄妹四人逃荒要饭,活下来成了这一家五口最基本的信念。等到戴天喜长到22岁,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,“三年饥荒”又一次让这个家庭直面生死难题。就在这一年,1963年,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来江苏招人才,想吃饱饭,也想在那个火热的年代为祖国贡献力量,戴天喜选择踏上西行的列车,一路往新疆而去。

戴天喜所在的句容师范一届毕业班是4轨制,总共200多名学生。当时学校点名推荐了包括他在内的20名最优秀的学生去援疆。从镇江坐上火车起,这20个人的命运就与新疆发展紧紧连在一起。“兵团当时各行各业都缺人,来学校招人的时候,就提出只要那种家庭里有多个孩子的人来。因为这一去,就是可预见的一辈子。”年轻的戴天喜就这样怀揣着一腔热血,将自己一直颠沛流离的家庭托付给哥哥,离开年迈的母亲,只身来到未知的新疆。
从青瓦白墙到土窝子,从清秀山水到茫茫戈壁,到达新疆后,戴天喜和另外3名同学被分到枣园农场,也就是现在的105团。从那时起一直到1989年,整整26年,戴天喜的青春都献给了农场。
“那个时候,枣园农场刚建成,带家属来这里工作的人还很少,大部分人都是单身职工。我在当地小学教书,一到六年级只有100个左右的孩子和7位老师,我们当时什么都教,语文、数学、音乐、体育,凡是能做到的,我们都想教给孩子们。”枣园农场大部分是来支边的上海青年,很多人周一把孩子送到学校后,一周都没时间来接孩子。于是,这些孩子们和老师一起成了大家庭,大家一起住在土窝子,吃在食堂,也就是这个时候,戴天喜不仅是一位老师,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“家长”。
地窝子就是在土里挖的一半,立在土里的房子,找树枝在顶上一架,上面用红柳和草一铺,因为不常下雨,就算是可以住人的地方了。回忆起当时住在地窝子的情形,戴天喜记忆尤深:“土建的房子真的不够安全,也很潮湿,但是有一点好,就是冬暖夏凉。”那个时候,学校里横着一排土窝子是教室,竖着一排土窝子是宿舍,剩下的全是倒在地上的红柳和草丛。白天这里传出的是朗朗书声,夜晚,几位老师也尽力照顾着留宿在这里的学生。每到吃饭的时间,老师们组织他们的“孩子们”排着队去一里地外的场部食堂就餐,尽管只有南瓜、土豆、玉米面窝窝,但孩子们吃饱了,就会很开心。出门打柴烧火,回来提笔写字,整整6年时间,土窝子被他们住出了欢乐和笑声。
1969年,老场部迎来搬迁,戴天喜终于住上了平房。尽管在这里的每个月都只有49块钱工资,但戴天喜不觉得自己苦。“我们教书的老师比在庄稼地里干活的人好得多,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,是真的累。”那个时候,好多支边青年在这里待了几天就偷偷跑回家去了,而那些坚持下来的人,依旧在这个荒凉的地方辛勤工作并憧憬着。

戴天喜就是在这个时候与妻子喜结良缘,相识多年的两人结婚了,不到20平的屋子成为了他们幸福的小家。一间屋子,最里面支上一张床就是卧室,进门的地方筑个灶台就开火做饭,为了保暖,一道火墙成了隔开里间和外间的最好屏障。“那个时候,10万官兵在新疆集体作业,得留下人来建设新疆啊,于是山东女兵、湖南女兵,大家过来这里,慢慢与解放军成家,这些人就稳定下来了,就是建设新疆的兵一代。”
如今,当我们身边充满各种美食,很多人都有浪费粮食的时候,而那个时候的兵团人却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。教师一个月供应28斤面,按照二八开的比例分配白面和玉米面。没有人舍得把白面掺到玉米面里一起吃,人们总是会留着那一点细粮,在逢年过节或者身体不好的时候才有机会打牙祭。
尽管日子紧巴巴的,但在学校专注教书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。1975年,戴天喜调到105团团机关,搞宣传教育。后来又一路从组织工作、党委秘书到组干口科长、政治处主任,最后来到六师兵团党校。“很多人以为,都当干部了,生活得好了,其实那个时候,才到了新疆快速发展的时候。”兵团想发展,就要有人才,党校也缺老师,戴天喜在这里当老师也代班,培训的学生以兵团处级干部,兵团机关人员为主体。当时办的还有学历班,好多兵团人没有学历,需要着重培养。任务也很重,学员多老师少,课程量大,戴天喜一边授课,一边还撰写了很多研究论文,为日后兵团各级各类简史编写工作打下基础。
“党校最开始也是一片荒地,好多来党校培训的学生来了都得一起打芦苇。以前,青格达湖水位高,流到党校这里,非常招蚊子,学员们来这里培训,就开玩笑说:党校的蚊子,十个可以炒一盘。”尽管党校条件没有现在那么好,但是当时人们很珍惜来这里学习的机会,因为来这里意味着个人水平的提高,也意味着新疆的发展又将多一名人才。
当了一辈子教师,戴天喜是真正把冷板凳坐热的那个受人尊敬的长者。从1963年到2019年,几十年过去了,在国家支持和地方支援下,新疆的教育水平有了极大地提高。“我刚到党校工作的时候,工资才100来块,我们办公室老师聊天,就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挣到1000块。你看没多少年,教师的工资早就超过这个当时不敢想象的数字了。”六师在不断发展,后来还成立了五家渠市,市政建设就有了投资,公路修起来了,小汽车开进来了,水电暖气都配套了,“要说我们见证了兵团的发展和成长,那可一点都不含糊。”

一个人很难看清自己所处的历史节点,而回望过去,却总能发现一些人生历程的线索。“整个这一生,我回家乡只有寥寥几次。”想起这一生的抉择,戴天喜唯一的遗憾是关于自己的家,“我和老伴结婚回去过一次,妈妈身体不好回去一次,哥哥身体不好回去一次。我现在我那一辈人,兄弟姐妹都不在了,回家只能见到侄子和外甥了。”或许很多时候,兵团人也应了那句“身已许国,再难许卿”,每个人在生命中的取舍,源于他胸怀的家国天下,也关乎个人的苦悲喜乐。而当我们为他们的选择和取舍感到震撼和崇敬的时候,他们却只有平淡的一句回应:“苦也苦过来了,我们愿意,就是这回事了。”